老房子空了,只留下一幅幻美空殼;像影子,隨著我的靈肉遊走,影子有思想,時而繾綣著溫暖,隨著遊走的空靈,氤氳著溫暖、寂寥和那些美好的眷戀……
家中的那所老房子空了好久,有六年了吧;記得六年前離開時,那扇漆黑的大門被鎖上,站在門外,心卻被鎖在裡面,依依不捨,好久沒離開。
有了新的歸宿,這房子就空了下來,裡面的那些舊家具也閒置下來。門窗緊閉,滯留的空氣,沒了喧鬧,留下一片空寂。
老房子很空,蜘蛛卻活躍起來,絲織成的網,纏繞在牆角,層層疊疊,長腿的蜘蛛扯著絲,像在舞蹈,又像在纏繞著、尋找著往日的溫度。
房子空了很久了,像被抽空了軀殼,失去了曾經的熱鬧和溫馨。
陳舊的家具散發著霉味,窗口很小,投來暗淡的光;用手輕輕的撫摸,怕沾染灰塵,但還是依戀那些溫暖,觸摸著尋找曾經的溫暖。
寬大的床今天看來是那麼空蕩,床頭上已沒了昔日的光芒,只是還殘留著一些愛的印記,在腦海裡泛起層層的浪……
一
認識傑那年我十九歲,他二十歲。那時,我們都是廠裡的工人,很普通的那種。
傑很老實,這是爸爸喜歡的。那年月只要人老實,無須在意別的狀況。
在媒人的撮合下,我們開始談情說愛。發展很快,不到一年光景,彼此誰也離不開誰。
雙方的父母都勸著我們盡快結婚,可房子始終是個障礙。那時廠子人多,想弄一間十幾平米的房子也很難,百般周折,終於盼到一間不足十平米的小房子。
傑很開心,跑來告訴我這個消息,我只能默許,因為已經離不開他,做夢都想有一間屬於我們兩個人窩巢。
難以想像,當時那麼小的房子卻把我們的愛容納的嚴嚴實實,在狹小的空間裡,愛是那麼熱烈和溫暖。
以後的住房狀況慢慢好轉,從不足十平方的小屋,變成二十多平米,最終在我們的努力下,按資歷分到了一套獨立的小樓。
樓房分上下層,獨立的院落,漆黑的鐵門。當時來說這是最好的房子,也讓我們開心好久。精心裝修了一番,別樣的意境,溫馨的家園。
二樓的陽台是露天的,陽台上擺滿了花,坐在窗前,花香撲鼻,愜意滿懷。這時我會輕聲喚著傑,坐在他的身邊,享受這愜意的美麗景色。
他叫著我的名字:“可欣,我要讓你過上最好的日子,我一定會努力的。”
我嬌嘖的倒在傑的懷裡,很滿足地說道:“傑,我們現在的生活溫馨,我很開心的。”
跟傑在這套樓房裡熱熱乎乎的生活了十四個春秋,每天一起上下班,下班後一起買菜做飯,生活即平淡又幸福。
眼瞅著孩子就要上初中,廠子突然倒閉,內心的驚慌,生活失去了保障。
巨大的生活壓力壓來,真是欲哭無淚。開始艱難的去尋找工作,大多的人流都滯留在家,我也是不例外。
幾經奔波,傑在朋友的幫助下在另一個城市找到了一份可心的工作,只是離家太遠,不能每天回家。
夜裡,看著孩子入睡,一個人躺在床上,木訥的望著天花板,擔心傑;整夜的睡不著覺,抱著傑睡過的枕頭,用力吸吮著枕頭上的味道,那是傑的味道。熱鬧的家變得空蕩起來,有一種壓抑的空寂。
每天無所事事,整個房子變得空曠起來。每天坐在院落裡發呆,仰起頭,望著院落中那顆生長茂盛的椿芽樹,已經高過院牆許多,伸向天空;想起每年五一節前後,椿芽樹長出稚嫩的綠芽,傑會在陽台上拿一根帶鉤竹竿,採摘翠綠的春芽,然後那一株株嫩綠從空中墜落。我拿一個竹籃,一一撿起,放在鼻端嗅嗅,好香……懷念著,悲哀在心間升起,眼裡泛起思念的淚花。那刻,鄰居家傳來的歡笑聲,我的眼淚流淌成河。
家還是那家,可人卻遠離,思念的苦是無言的痛;孤獨和無助誰也不能體會,只有把心放在過去的溫暖裡,默默地一個人守著溫暖的家,心才會少許慰藉。
二
熬過了兩個年頭,傑的生意好起來,開始計劃著買個新房子。當時真的沒想過要離開這所房子,覺得這是永遠的家,永遠的溫暖。
傑硬是拽著我去了那個陌生城市。走時,站在屋子中央,環顧四周,牆壁上留下許多美好的足跡,牆上懸掛著的老鐘還是不停地擺動,穿梭時光的記憶,一點點流入心間,隨著淚水又慢慢流淌出來。
新房子很寬敞,比原先的老房子大幾倍,顯得空曠。朋友來溫居,說現在的房子和家中老房房子比,簡直是天壤之別,而我,悶悶地,還是戀著那所舊房子。
房子了,心更空了,時常對著空空四壁,想起家裡的老房子,想起那些溫暖;恍若覺得這不是自己的家,像是過客的留宿,住上幾天還會回到那個溫暖的房子裡。
傑開始勸我,要我把這里當成家。我也強迫不去想那個老房子,想慢慢適應這個新居所,適應這所房子裡流動的陌生氣味。
其實,新房子很舒適,當我愜意的在寬敞的衛生間洗浴,腦海裡還是閃現出老家院落裡的露天洗浴。夏季,弄一大盆水,跳進去,端坐在裡面,邊洗邊仰頭數著天上的星星,像在銀河裡洗浴;冬季,弄個大大的浴罩,把水加熱,一會浴罩就膨脹起來,像個熱氣球。鑽進去,霧氣繚繞,與外界的寒冷隔開,升騰的霧氣讓人覺得像去了仙境,瑤池般幻美。
時常抱著傑的脖子說起這樣的場景,他說我有念舊的習慣,還說現在的房子比那所老房子要舒適,責怪我不會享受,居然還念念不忘那所老房子。這時的我就不再說話,轉過身去,一個人繼續想著在老房子裡的一一幕幕情景。
三
住在老家的大姐來電話,說房子有人要租,問我租不租?
我堅決回絕,因為我怕房子染上別人的氣息,怕房子失去了親切的味道。
大姐說閒著也是閒著,閒置久了房子也會腐化。挺好的一家人,行個方便,讓人住下吧。傑也勸說,出於同情,我答應了,但有個苛刻的要求,就是不要讓租戶破壞了房間的格局和環境,我會隨時回去查看。
租戶沒住多久就搬走了,卻讓我鬱悶好久,好像他們的居住,破壞了房子的溫暖。迫不及待回家看了一次,還是紅磚紅瓦,白牆、粉色的天花板;望望,笑了,沒變樣,還是那麼溫馨。
一所房子,一個家,一個溫暖,那是一生的守候。這所老房子是我心中永遠的家,什麼也無法替代,已經註入靈魂深處。或許幾年以後會移為平地成為另一種風景,但在我心裡已經紮下深深的印記,無法從我心裡移除,根深蒂固,永遠的家。